梦境丨缝隙里的城市与奇异的怪鸟

这是一个梦境。

有一个城市叫做郫县之外的另一个郫县,它的意思是一个矗立在时空缝隙里的郫县倒影。

我来到这里是因为我收到一张宣传单,它上面写着教授乐器,价格面议。

我站在大门紧闭的乐器教室门前,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,我手上的粉色宣传单变得湿哒哒的。周围有一些闲散的路人正在窃窃私语。我将宣传单随手放到店门口装饰用的岩石上。我从随身携带的布囊里,掏出一块木牌。我的布囊里装着一袋子的木牌,它们在随着我的动作喀拉拉作响。我把掏出的那块木牌翻过来,木牌的正面是一只浮雕的狐狸,此刻图案头朝下逆位展示在我手中,它意味着不轻盈、沉重、不合适。

看来这个教室不是我所需要的。我转身离去。在离开之前,我打算逛一逛这个缝隙里的县城。因为离开之后,我不会再来到这里。

这个县城人员稀少,沿着冷清的街道前行,极少见到路人。道路是铅灰色的,它慢慢抬高,顺着道路前进能走到半空中。道路两侧的楼宇则高耸如云,这些巨型楼宇是暗红色,看不见上面的窗户,每一栋巨型楼宇外侧都有许多凌乱的漆黑装饰线条。楼群像是某种扎堆出现的生物,楼群并非垂直与地表,它们歪歪斜斜簇拥在一起,楼顶紧挨着彼此,形成某种有机结构。我观察着这些暗红色的巨大楼宇,暂时无法判断它们的真实用途。

我身后传来哒哒哒哒的脚步声,我扭过头去,看见一高一矮两个女生正沿着这条路跑上来。高个子女生指着我手上的袋子尖叫道:“找到了,是您要学乐器吗?”我低头看了一眼我手上的毛线熊提袋,雨水正沿着毛线滴落。矮个子女生说:“他们说有个提着熊的女士想要学乐器!”

“啊。”我说,我的嗓子干涩嘶哑,好半天才吐出完整的话语,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。我清理了半天嗓子,终于可以顺畅地说出话语。

 “可是您教授的乐器对我不合适。”我说。矮个子女士瞪圆了眼睛。

 “您是教钢琴的,对吗?”我问道。她愣愣地点头。 “可是我想要学轻盈的乐器。”我说,“我在旅行,钢琴太沉重了。”

一高一矮两个女生垮下肩膀,显得很泄气。片刻后,她们俩振作起来,开始叽叽喳喳地向我介绍这个缝隙里的城市。她们说这个城市很难找到入口,当然出去倒是很方便,但是外面的人很难找到位置进来。她们带着我离开楼群,她们说那个不好看,她们带我去看城市其他好看的地方。我跟着她们从半空中下来,跟着她们沿着背街行走,每一处污水和每一株植物都是奇迹,她们都带着我郑重观赏,她们喋喋不休地介绍周遭的一切,我渐渐听不清她们细碎的话语,只感觉到一阵嗡嗡的背景音环绕在我周围。

我一路尾随着两个女生从半人高的水泥土上跳下来,避开地面上一块深褐色的污渍。一块木牌从我的布囊里滑出来坠落到污水里,我从污水坑里,将这块木牌拾起来,翻过来,木牌的正面是一只正立的卵。卵正在木牌上微微颤动,此时此刻,卵想要诞生。

我将那枚木牌向水泥墙掷过去。木牌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成为齑粉消失无踪,一颗巨大的卵立在那里,污水正沿着它的蛋壳流淌。

两个女生不知何时停止了交谈,她们站在我身后吃惊地看着那只卵。

“我要离开了。”我说,“谢谢你们陪我游览城市。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。”

卵一块块皲裂开来,露出里面的奇异生物。那是一只有着蝙蝠状翅翼的巨大鸟类,它表皮苍白覆盖着细小的鳞片,它的色泽像是被某些东西污染之后的苍白,淡红色的液体正在它的体表流淌。

“它快要醒来了,你们谁来与它建立联系?”我问。

矮个子女生上前一步来到我跟前,她说:“我来。”

我拉着她的手指在奇异苍白的鸟头上按了一下,那里生长着锐利的棘刺,它们扎破女生的手指,血液沿着棘刺慢慢流下来。血液一点点被鸟的皮肤吸收,鸟挣扎着从卵的碎片里站立起来,它撑着翅膀张开了双眸,血红色晶莹剔透的美丽眼睛。

“它是很好的武者。可以保护你们。你们吃什么,它就吃什么。”我说。

世界正在一片片变得碎裂。我正在脱离这个世界。我慢慢漂浮起来,眼前的城市正在变得越来越小。

我看见两个女生站在原地朝我挥手,随后,她们手拉起手,围绕着鸟开始跳舞。

她们的舞姿原始奔放,充满了群魔乱舞的生命力。

鸟在诞生之初便欣赏到如此疯癫充沛的生命之舞,一定很吃惊、很有趣吧?

我忍不住愉快地笑起来。

我越升越高,世界变得渺小如同一粒沙砾。我已看不清疯狂跳舞的女生和观摩舞姿的鸟。但笑意一直长久回荡在我胸膛里。

梦到这里,就结束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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