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脚蜘蛛丨梦境

 

在梦里，世界毁灭了一次又一次。

那一天，是节日庆典。在莫大的广场上，人们欢腾着，欢呼连连，气球和花朵布满广场。节日的气氛浓烈得带着一种奇异的绝望感。

她沉默地站在广场的人群中，感觉疏离孤独。空气中有滋滋作响的电流声，一时间，她感觉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，只余下令人厌恶的白噪音。

滋滋滋滋滋滋……

仿佛有看不见的蚊蚋在空中成片成片的飞舞。

然后空气突然变了，就像水变成果冻，空气变得沉重凝固，让人难以喘息。

天空的颜色徐缓改变，变成很深很深的蓝色，就像深海，也如深渊。

她抬起头，看见巨大的平台塔开始异变。

那个塔在这个国度竖立的时间很短很短，短得就像昨天，短得就像是霎那。

它崭新，塔的顶部是巨大的平台，平滑得如同镜面。在镜面下方有无数银白色的金属方柱组合成复杂的底托，在晴空万里的时候，它们便在苍白的阳光下闪耀冰冷光泽。

此刻，巨大的镜面平台上开始有烟气翻涌。

起初只有一点点，很快地，烟气变得疯狂巨大，像朵蘑菇云或是其他什么危险的东西。

浓烈的烟气呈现深褐色，里面夹杂着猩红的色泽。如此危险的东西看上去居然像花朵，诡异的美丽。

人群静默了一瞬，接着为这奇异翻卷的烟幕发出疯狂喝彩。他们歇斯底里地欢呼，仿佛这是节日高潮的盛大演出。

她心里惊惧，只感觉汗毛一根一根全数立起。她静悄悄地在人群的缝隙里缓慢后退，想要缩到角落里消失不见从此蒸发。

烟幕翻滚得越来越剧烈，带着轰隆隆的响声。她看见塔的基座有一块巨大的碎屑脱落下来，在空气中飞舞。那个碎屑如同飞机，它先直直坠下，接着，抵抗地心引力画出一道蜿蜒的曲线开始爬升。那片碎屑带着呼啸的颤音贴着人们头皮掠过，接着升上高空，朝远处冲去。

啊，她在心里说，瘟疫注定会扩散的。

碎屑很快就没有了影子，消失在夜幕中。

她抬起头，惊讶地发现深蓝的夜空布满星星。闪烁的五光十色的星星。它们就是细碎的奇妙宝石，倾洒在柔软的天鹅绒里。

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多美丽的星星。她想，这或许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星星了。她仰望了很久很久，等回过神来时，广场上已经稀稀拉拉没几个人了。

巨大的塔上，烟幕还在翻滚。它们看上去像是会翻滚一辈子那么长。

很快，烟幕改变了形态。它们变得更接近油或者水。总之就是难以言说的液体。这些褐色的液体夹杂着红斑呼啦啦翻滚着，如同愤怒绽放的巨大花朵。

液体开始从塔顶部喷涌而出。低落的液滴变得分散，愈发细小，接着散成微末。有些奇异的符号像小黑虫子一样从微末里诞生，接着它们消失在空气里，变得难以辨认。

就这样瘟疫诞生了。

寒冷.某些生物诞生了。

人们开始逃逸。她也在此中。她逃进逃生电梯。人们把她推出去，说她是多余的。

她跌坐在地，看见天花板上开始有四脚蜘蛛般的人匍匐。